於2022年11月以第2張專輯『Quicksand』自PONY CANYON旗下IRORI Records完成主流出道的Bialystocks。時隔約三年後,他們在年初宣布,將於 7 月 15 日舉辦首次日本武道館公演《Bialystocks 単獨公演 於:日本武道館》。
對 Standard Number 的敬愛,以及在單曲中創造鮮明場景轉換的作曲術
雖然「二人組藝人」並不少見,但由同時身兼電影導演的主唱甫木元空,與擁有爵士背景的鍵盤手菊池剛,這樣的組合可謂絕無僅有。此外,他們的樂曲以甫木元充滿靈魂感的歌聲,以及兼具抒情與爽快感的出色旋律線為核心,展現出高度普遍性,但而在編曲層面,則內含了爵士、民謠、搖滾、R&B、嘻哈,甚至是電影配樂、音樂劇音樂,以及甫木元自身根源所在的合唱曲等多元元素,輕巧地脫離了既有的類型分類與標籤。像這樣能保有某種異質存在感,並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如此程度的大眾支持的例子並不多見。
那麼,為什麼 Bialystocks 如此特別呢?在重新思考這個理由時,不妨引用一段來自菊池在 2022 年 9 月(主流出道前夕)發表數位單曲〈灯台〉時,於 Real Sound 訪談中的發言:
「我非常喜歡像 Cole Porter 的作品中經常出現的那種,在曲子進行到四分之三左右時,一定會出現讓人情緒被強烈牽動的高潮點(Point)。所以在自己的創作中,也會盡可能加入這樣的設計,因此我非常重視整體的樂曲流動。」
菊池經常表達他對 Cole Porter 或 George Gershwin 等在音樂劇與電影音樂領域留下無數 Standard Number(經典名曲)的美式流行樂大師們的敬愛,,而這份敬仰正是他作曲哲學的根基。正因為Porter與Gershwin的音樂貼合影像與敘事,所其作品往往在單曲之中呈現出場景轉換,透過節奏的張弛與起伏,描繪多樣的情感與風景。這樣的感性,同樣也存在於身為電影導演、且父親為音樂劇導演的甫木元身上。
這項特質也明確地體現在 1 月發表的〈言伝〉以及 2 月發表的〈Everyday〉這兩首最新單曲中。在《Quicksand》時期,他們曾於部分曲目中展現前衛的迷幻搖滾聲響;然而在 2024 年發行的第三張專輯《Songs for the Cryptids》中,風格則轉向精簡聲部、更加凸顯甫木元歌聲與旋律本質的創作方向。而〈言伝〉與〈Everyday〉可以說是這一路線的延伸。不過,以他們的資歷而言,從專輯到這次新曲之間竟間隔超過一年,亦屬罕見。可以推測,這兩首作品是從期間累積的素材中精選而出,兩者皆擁有極致洗鍊的旋律。
90秒之後方顯真價的〈言伝〉,以及通往高潮的〈Everyday〉結構美學
作為電視動畫《違国日記》(TOKYO MX 等播出)片尾曲而創作的〈言伝〉,以鋼琴與民謠吉他為基底的簡約伴奏,襯托出歌聲與旋律的優美。即便是在動畫中能聽到的 90 秒版本,其美感也能沁人心脾。即便是在動畫中僅能聽見的90秒片段,其魅力亦能緩緩滲透。然而,他們真正的實力仍在於其後的場景轉換:中段加入小號、薩克斯風與單簧管,營造瞭溫暖氛圍,短暫出現的輪唱合聲也具有畫龍點睛之效。。隨後於2分35秒插入合成器獨奏,並在3分45秒完成轉調,成為本曲最令人動容的「關鍵段落」,與管樂、和聲共同構築了全曲的高潮。
為連續劇《ラムネモンキー》(富士電視台系)創作的主題曲〈Everyday〉同樣具備上述特徵,且在結構上更為戲劇化,完成度之高,是一首足以成為全新代表作的精彩作品。由手風琴引導的前奏之後,序盤以歌聲與鋼琴鋪陳,在俐落的和弦進行之上展現流暢旋律,其中〈それで君は喜びなんて 綻びだって 寄り添いあうエブリデイ〉的上行段落尤為深刻。隨後弦樂四重奏的加入,為整體增添優雅質地,而在戲劇中通常僅使用至第二段副歌、約兩分鐘的部分。
然而,正如前述,他們的真正實力依舊在此之後展開。本曲的「關鍵段落」出現在經過間奏後的2分54秒——承接前一刻的轉調,隨著〈ありのままで 涙あふれ〉的歌詞,歌聲與演奏同步漸強推進,並在隨後升Key的A段中加入失真電吉他。值得一提的是,此段吉他由多樂器演奏者菊池親自彈奏,音像帶有強烈的Lo-fi質地,其粗獷的臨場感反而更加突顯整體段落的能量。最終,在同樣升Key的終盤上行段落中,甫木元以穿透高音域的歌唱,締造出壓倒性的高潮。
無法以「效率至上」抵達的境地——唯有品味時間方能誕生之物
近年來的音樂與娛樂產業,始終繞不開「時間」這個概念。隨著串流平台成為主流,只要稍不順耳便能立即跳至下一首,因此能在最初幾秒抓住聽眾的「前奏」變得至關重要,「開口即唱」的作品,「跳過吉他獨奏」的論點亦曾引發熱議,曲長縮短至 2 到 3 分鐘被視為常態。更有甚者,在 TikTok 催生熱門單曲的時代,先釋出副歌片段作為 Teasing,反應良好再製作成完整版發表的情況也已不再罕見。影視方面,疫情後「快播電影」成為社會議題;近年「精華剪輯」被視為重點,也常聽說「不先知道結局就不看劇或電影的年輕人增加了」,這種所謂的「時間性價比」的價值觀似乎已逐漸滲透各處。
價值觀隨時代改變是理所當然,如「Sped Up」這類提高BPM的新型態聆聽方式,也不應被否定。然而,既然音樂本質上是時間藝術,那麼僅著重效率、只取片段所無法孕生的深層感動確實存在。而 Bialystocks 的音樂正再重新向我們傳達了這點。〈Everyday〉的後半段即便單獨抽出來聽也足夠精彩,但唯有經歷了抵達那裡之前的樂器抽離與疊加、和弦的展開、歌聲表情的細微變化,以及最後歌詞中的「君」轉變為「僕」,那份感動才具有深度。相較於近十年才出現的串流與TikTok導向的熱門曲機制,Porter與Gershwin創作的時代已是百年前,這不禁令人再次思考,「普遍性」的種子究竟寄宿於何處。
進一步而言,Bialystocks在單曲中構築出美麗場景轉換、喚起多重情感與風景的作品,連同歌詞在內,彷彿描繪著一段名為人生的旅程。我們的每一天無法被「精華剪輯」,也無法滑動螢幕跳過。即便是空虛的日子、想要遺忘的記憶,都都必須一併背負,一步一腳印地踏實前行,細細去品味時間本身。正因其音樂讓人感受到這樣的豐饒,Bialystocks 在當今時代才顯得如此特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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